在草木葳蕤、群山连绵的陕南村庄,枝头的喜鹊如花中牡丹、林中翠柏,足以登上鸟类的封面。

  喜鹊天然生成便是一个吉利的姿态,从一棵树跃到另一棵树,比叶子上的风跑得还要快,虽然没有大长腿,却习气腾空扎一个猛子,漆黑油亮的茸毛在村庄上空画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。听见喜鹊喳喳叫,心中猛然生出一份夸姣。

  喜鹊一叫,就连树木叶子都跟着叫声跑,这叫声很快变成一阵山风,整个村庄都在喜鹊的叫声里热烈起来。喜鹊叫,功德到。忽远忽近的喜鹊叫,如一朵朵云彩,从心里最深处飘过,亦如春风吹开心门,心际一下就明亮起来。喜鹊唱响日子中最夸姣的那部分,也唱响寻常日子里最明丽的部分。花开的声响,水流的声响,泥土融化的声响,以及风吹过瓦楞的声响,都成为喜鹊乐库里火苗般跃动的乐律。

  喜鹊比乡下的唢呐手更简单找到喜庆,音浪汹涌的双腮,盈满风调雨顺,盈满五谷丰登,也盈满安居乐业。在我小的时分,常常听到竹林传来喜鹊的叫声,奶奶总是碎步生风,从屋里跑出来,站在宅院里,双手反剪一动不动地听这从枝头落下的鸟鸣。就像是一对故人,她在低处望着喜鹊,喜鹊在高处望着她,空气中好像有丝丝缕缕的甜,奶奶的满头银发被风轻轻拂起,叶缝透出的阳光洒满她的脸庞,难得一见奶奶那份专心而向往的表情。

  一只喜鹊和一位白叟就这样互相凝睇,我站在奶奶身边,喜鹊站在那棵杏树上,杏花开得绚烂,洁白的杏花映着喜鹊的漆黑的茸毛,喜鹊漆黑的茸毛映着更高远的蓝天,喳喳的叫声伴着逐风飘落的杏花,温暖的春色里,奶奶动情地听着,望着。虽然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,可是我知道这一刻很夸姣,能让奶奶丢下手上的针线活,在这个风和日丽的中午,在桃红柳绿里翻开心门,将喜鹊的叫声热心地迎进来。

  多少年之后,我仍然明晰地记住那个场景,记住杏树枝头的那只喜鹊怎么拨动银发奶奶少女般的情思,让她忘掉日子里的琐碎,让她从这再平常不过的叫声里捕捉到一份莫名的感动与夸姣。

  喜鹊在叫,好日子一天接着一天。二十多年前的盛夏,我早早出门,步行几十里去镇上的中学,那是中考之后发榜的日子。那一天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,出门的时分,母亲站在门前送我,我能感遭到她目光火热,比盛夏早晨的阳光更滚烫。待我午后回到家时,母亲仍然站在屋外的院场里,咱们目光重逢的那一刻,我看见和风拂过她消瘦的脸庞,两鬓白发在太阳下闪着银光。我笑着扑进午后的阳光里,忽然听见房头红椿树上的喜鹊喳喳叫个不断,那声响洪亮而洪亮。倏然间,我好像被喜鹊的茸毛挠得心里痒痒,眼泪也跟着喜鹊的叫声涌出来。我看见在喜鹊的叫声里,母亲双眼噙满和我相同的泪水。她浅声道,喜鹊叫个不断呢,今日喜鹊叫个不断呢!声响一声高过一声,逐渐盖住了喜鹊的叫声。就在母亲着急的等待中,红椿树上的这只喜鹊或许也在远远地望着我,它看见村庄小道上我愉快的步态,看见我满脸的高兴,看见我握在手里的成绩单现已被汗水浸湿。所以,这只喜鹊赶在我之前回到家里,将这个喜讯叽叽喳喳捎给站在门前的母亲。

  多少年之后,我问起母亲,那一天,你真的听见喜鹊的叫声了吗?母亲笑着说,我是在心里听见的。

  直到现在,房头的那棵红椿树仍然枝繁叶茂,奶奶屋外竹林里的那棵杏树年年早春繁花怒放。喜鹊仍然从一个枝头飞向另一个枝头,像乡下的信使,用悦耳的叫声,为奶奶和现已跟奶奶相同生出满头银发的母亲,带回一个又一个好消息,为这个村庄带回一个又一个惊喜,为村庄里的每一个人带回一份又一份感动。喜鹊成了村庄里全部夸姣的标志,在春暖花开的时分,在麦浪翻滚的时分,在大雪纷飞的时分,总是站在枝头喳喳叫。这声响比锣鼓悦耳,比唢呐悦耳,比山歌悦耳,这声响将全部夸姣和不夸姣都化作高挂在心空的一道彩虹。

  只需心中住着一只喜鹊,每天都艳阳高照,每天都是好日子,每天都看见村庄的上空铺满鲜花和云彩。日子就应该这样过,在喜鹊喳喳不断的叫声里,咱们抬起头,看见山花绚丽,看见天空高远,看见一只喜鹊从村庄上空飞过,看见每个人的脸上都洒满阳光和笑意。



  《 人民日报 》( 2019年05月18日 08 版)
(责编:冯粒、袁勃)

推荐阅读